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位老将军为刘绰请封本是出于公心,但此刻听在天子耳中,却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高固与郭昕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久经沙场、亦通朝政的老将,岂会听不出皇帝话中的不满与试探?
可话已出口,后悔也晚了。
奖赏臣子无非就是加官进爵,做君主的怎么还问起臣子来了?
刘绰是东宫女官出身,他们本以为她是皇帝的人,自己只不过给皇帝一个破例提拔女子的台阶。
哪里想到竟给刘绰添了麻烦?
这报恩岂不成了报仇?
刘绰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席,走到御阶前,郑重行了大礼。
“陛下,两位老将军厚爱,臣愧不敢当。光复饼乃将作监工匠昼夜赶制而成,臣不过提了些想法;舆图和药材调送是商队行商多年所积,非臣一人之功。”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此战能胜,首赖陛下圣明决断、运筹帷幄;次赖郭将军、高将军及万千将士浴血奋战,朝中诸公后方筹谋。还有那些研制兵器的工匠、缝制冬衣的妇人、转运粮草的民夫……他们无官无职,却为国出力,朝廷当记其功。至于臣,身为郡主、掌市舶司,所做一切皆分内之事,何敢言功?”
这番话,将功劳层层分摊,既谦逊得体,又暗合了李纯“的帝王心术。
郭昕久在安西,远离朝堂多年,对当今皇帝并不了解,加之千难万险才回到长安对刘绰的感激更胜旁人,当即便想反驳。
若如此说,阵前斩将不也是武将的本分?兢兢业业处理朝政不也是皇帝的本分?却被固接连数个眼刀给削了回去。
就听李纯意味深长地问:“哦,爱卿就不觉得朕给的赏赐太少了?”
刘绰低眸微恼:这人,从前做皇太孙的时候看着挺好相处的,怎么做了皇帝后成了如今这副嘴脸?但不得不承认,这样似乎才算是个有心机有手腕的君王。
抬脸时却笑着道:“陛下知道,臣最爱银钱这类黄白俗物。加食邑五百户,着实赏到了臣的心坎里。何况臣如今已有了三个孩儿,公务再多可真吃不消了。陛下如此是体谅臣辛苦,臣岂会不知?”
郭昕听了刘绰的回答,心中大为震撼:想不到郡主口才竟如此了得!
之前,只听四郎说明慧郡主博学多才,会种瓜、会作诗、会制冰、还会造火器。如今倒真是感受到了何为说话的艺术。
几句话就力挽狂澜将暴风雨变成了小雨滴。
这番说辞救的不止是刘绰自己,还有他们两个老家伙。
李纯眼中这才闪过一丝满意,笑道:“好一个‘分内之事’。”他缓缓道,“既然两位老将军为你请封,朕若不赏,倒显得朕吝啬了。但郡主既如此谦逊……这样吧。”
他顿了顿,环视殿中:“明慧郡主刘绰,研军粮、绘舆图、供药材,功在社稷。今特加封为‘镇国明慧郡主’,赐丹书铁券,可传子孙。官职嘛也该升一升了,市舶司此战功不可没,从五品有些低了,进为四品职司,赐紫袍,金鱼袋。”
满殿哗然!
镇国郡主!丹书铁券!
这已是宗室女所能得的最高荣耀。虽仍是郡主,但加了镇国二字却是意义非凡,怕是不得宠的公主都要避其锋芒了。
丹书铁券更是免死金牌,非天大功劳不赐。
刘绰却并未立即谢恩,而是再次叩首:“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丹书铁券,臣不敢受。”
“为何?”李纯挑眉。
刘绰心道:历史上丹书铁券兑现了的有几个?
印象中,越是有丹书铁券的人家死得更快好么?
子孙自以为有免死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