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身体表面的伤口结了痂、掉了疤,那底下的肉和筋络里,还是会留一道消不了的印子。
这印子不显眼,但坏就坏在“记仇”——天冷的时候,寒气往骨缝里钻,那处就开始疼;阴雨天更别提,湿气裹着痛劲儿渗出来,不是那种一下冲上来的剧痛,是慢悠悠的酸胀,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里头扎,一下下的,不致命,但磨人。
你可能以为忍忍就过去了,其实不是。
这种痛能打乱一整天的活儿,想端个杯子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稍微用点力就扯着那处;想坐会儿歇口气,腰刚弯下去就赶紧直起来——那股子疼跟别的不一样,它缠人,搁谁身上都熬得慌。
见过不少人带着这种疤过日子,天一变就龇牙咧嘴,问他咋不治治,他只会叹口气:不是说治不好,是根本断不了根。
医院里再精密的机器,照不出这痛的来头;开的止痛药,吃了能管会儿用,可药效一过,该疼还是疼。
这痛像刻进身体里的记事儿,跟着呼吸走,跟着心跳动,从伤口好的那天起,就成了甩不掉的影子。
年轻的时候身子骨硬,还能扛一扛,等年纪大了,这痛就更明显,有时候不小心碰着一下,疼得能让人瞬间冒冷汗——一下子就把当年受伤的事儿全想起来了。
说真的,这种疤带来的苦,跟大清洗留给那个时代的麻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清洗就像给社会动了场大手术,就算把那些被当成“毛病”的地方切了,可整个社会的“身子骨”里,还是留下了无数道这样的“疤”。
这些疤不会随着时间淡掉,反而会在某些时候冒出来搅局。
比如赶上换领导的时候,或者分东西不均的时候,再或者大伙儿聊起过去的事儿的时候,这些疤就显形了。
有时候是人和人之间那层说不透的隔阂——明明以前一起扛过事,现在见了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就怕哪句碰着过去的忌讳;有时候是对当官的那股子不踏实,就算新上来的想办实事,大伙儿也先揣着半颗心,总怕再出当年那样的事儿;还有时候是办事的路子不顺,以前老人手里的门道断了,新人接不上,事儿就卡在那儿,急得人转圈也没用。
这些麻烦跟疤痕的痛一样,都是死缠烂打的主儿。不像打架闹事那样,派几个人管管就好;也不像东西坏了那样,再买一个就行。它们藏在大伙儿的记性里,躲在心里头没说出来的地方,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人和人好好相处、社会好好往前跑的路上。
有的家里,因为祖辈当年被牵连过,到现在跟人打交道都低着头;有的行当,因为当年懂行的人没了,到现在还是没发展起来;甚至有时候大伙儿凑一块儿说话,明明挺热闹,可一碰到某些话题,立马就冷场——这都是那些“疤”在作祟。
说到底,这些麻烦不是当初“治”错了,是早该管的时候没管,非得等拖到没法子了才下狠手。
就像身上的小毛病,一开始买点药、多歇歇就能好,非得拖成大病,最后动刀子、化疗,遭了罪还留疤。
大清洗也是这样,要是早用温和的法子把矛盾理顺了,把小毛病改了,何至于让整个社会遭那么大罪,还留下这么些甩不掉的后遗症?
那些藏在日子里的隔阂,那些记在心里的怕,说到底,都是当年拖出来的代价。
历史这面破碎的棱镜,其所折射出的,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光谱,而是一片复杂到令人晕眩的、混沌的色块。
在这片废土之上,任何试图用非黑即白、非对即错的标尺,去丈量过往的尝试,都注定是一种徒劳。
即便是在那些早已被尘埃掩埋的“前坍塌时代”,当宗教裁判所的烈焰吞噬着人类思想最后的避难所时,其灰烬之中,却也催生了关于自由意志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