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因疲惫而生的叹息,也必须被死死地攥在胸腔深处,直至肺部因缺氧而传来刺痛——那叹息一旦溢出,便可能泄露内心的真实,引来足以吞噬一切的灾祸。
深夜,基层办公室的油灯芯因劣质燃料而结着焦黑的疙瘩,偶尔迸发出一丝微弱的火星,将墙面上那些本就扭曲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更添几分鬼魅。那灯光勉强照亮了一小方混乱的桌面,文件堆积如山,如同早已死去的记忆的坟墓。
一名小职员,身体弓成一道疲惫的弧线,他那因过度劳累而略显变形的指尖,在触碰着一份旧日案卷,泛黄的纸张边缘,早已被无数次翻阅磨损得起了毛。他的眼神深邃而混沌,定格在那泛着微光的纸面。
这份卷宗,是前不久被“调整”的同僚遗留下的。
上面的批注,以红蓝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书写,红色的墨水圈出关键的战略部署,蓝色的则细致地提出优化建议。
每一笔,每一划,都昭示着一个在“坍塌”前,对工作投入过无比认真与激情的灵魂。
小职员的指尖,沿着那熟悉的笔迹缓缓摩挲,触感冰冷,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余温。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不规则的节奏跳动着。
他的目光,穿透那层层的墨迹与纸张,仿佛看到了同僚那双曾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看到了他在这份工作中倾注的全部心血。
而如今,这份心血,这份曾经被系统所珍视的“认真”,却成了其最终被吞噬的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却只感到胸口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那口气在喉咙里盘旋,最终被他生硬地咽了回去。
他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能让任何情绪外泄。
他知道,在这片新的、由恐惧和猜忌所构筑的秩序里,唯有沉默,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他的指尖颤抖着,最终将那份案卷合上,小心翼翼地推回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中,仿佛那不仅仅是一份旧文件,而是一个不能被再次唤醒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