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今且放过。但从此以后,此道不可再通阳人之军。若再犯,必取尔等性命。”
说完,他便醒了过来。
赵连长从此再也不敢提“破除迷信”之类的话。他不仅下令部队彻底绕开“惊马槽”,还亲自带人去沟口焚香祭拜,清理了外乡人留下的挖掘痕迹与秽物。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村中的怪事果然一件也没再发生。粮库不再有“借粮”之象,鸡不再无故被杀,牛也不再发疯。孩子们的病也好了,只是醒来后都说,梦见一群穿铁衣的叔叔对他们点头微笑,然后慢慢消失了。
而我,也在几天后离开了柳溪村。
临行前,六爷爷送我一串用黑狗血浸过的桃木珠,说:“你见过阴兵,阳气已损,此物可护你一路平安。”
我千恩万谢,将珠子挂在胸前。
多年过去,我早已不再走货郎的营生,可那夜的“过阴兵”,却如烙印般刻在心底。每当我夜深人静,偶尔会想起那支在雨中无声前行的队伍,想起那名戴青铜面具的将领,想起那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我常想,他们究竟是谁?是千年前战死的将士?是近代战乱中枉死的亡魂?还是地府派出的鬼差?
或许,他们只是那些在历史长河中被遗忘的普通人,死于战火、饥荒、天灾,连名字都未留下,只能在风雨夜,借着地磁的异动,借着山风的呜咽,重演那一场场无人记得的悲壮与哀伤。
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或许不该一味斥之为“迷信”,而应心存敬畏。因为在这浩瀚天地间,总有些事,科学无法解释,理性无法触及。它们如影随形,提醒着我们:生死之间,不过一线之隔;阳世与阴间,或许从未真正分离。
如今,“惊马槽”已被列为自然奇观,成了旅游景点。游客们在“彩色沙林”拍照留念,笑着谈论“过阴兵”的传说,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每当风雨交加的夜晚,当地山民仍会紧闭门窗,叮嘱孩子不可外出。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而我,也永远记得六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人,不怕鬼,怕的是忘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