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木魈站立之处,已空无一物,唯有少许尚未完全消散的青黑色灰烬,证明着他曾经的存在。那扇角木门,也已彻底毁去,只剩几块失去灵性的残片掉落云坪。
角木门主,形神俱灭!
陆九霄袖袍一卷,悬浮于空的云灵八器化作八道流光,重新没入身后那光华万丈、巍然屹立的九层云塔之中。他负手而立,俯瞰着恢复清明的云海,古拙的面容上无喜无悲,唯有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涤荡妖氛后的澄澈。
蓬莱云笈观之威,九重云尊之名,再次于这片云海之上得以彰显。
九重云尊陆九霄立于云坪之上,目光垂落,看向那散落于地、已然失去所有幽冥光泽、如同寻常朽木碎片的角木门残骸。他古拙的脸上不见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慨叹,似惋惜,似了然。
“唉……”一声轻叹,随风散入云海。他缓步上前,双掌虚抬,掌心之间有无穷云霭生灭,蕴含造化之妙。
“痴儿,妄动无名,强修外道,反被邪木蚀了本心,炼作了这角木门的一部分。如今枷锁已碎,孽债暂消,这被囚于门中、受那幽冥木气煎熬的滋味,可曾知错了?”
随着他宛如晨钟暮鼓般的话语,那满地的角木门碎片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纷纷悬浮而起,环绕着他掌心那团氤氲着生机的造化云气旋转起来。碎片在云光中消融、提炼,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最为精纯的、属于云凌子本源的灵性,被陆九霄以无上法力小心翼翼地剥离、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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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中的幽冥死气、怨憎意念被云气彻底净化、剥离,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而那一点本源灵性,则在磅礴精纯的云灵仙气滋养下,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迅速壮大、重塑。
云光缭绕间,碎片彻底消失,一个约莫七八岁、唇红齿白、眉目清秀的童子身影,在云气中逐渐凝实。他身着洁净的云纹道童服,周身气息纯净而灵动,再无半分之前的阴森鬼气。
童子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初时眼神还有些迷茫与恍惚,待看清眼前负手而立、道袍飘飘的陆九霄时,他浑身一颤,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自己的狂悖、被幽冥木气侵蚀心智、最终被反噬炼入角木门的痛苦,以及方才师尊那净化一切、重塑己身的浩瀚法力……
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为无尽的羞愧与感激。他双膝一软,恭恭敬敬地跪倒在云坪之上,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哽咽与无比的虔诚:
“老爷恕罪!云凌子……云凌子知错了!多谢老爷点化再造之恩!” 话语间,已是泪落云坪。他深知,若非师尊顾念旧情,以无上法力逆转化解,他早已随着角木门一同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陆九霄看着跪伏在地的童子,眼中严厉之色稍缓,复归于平静。他微微颔首:“起来吧。经此一劫,望你涤尽尘埃,重归正道。日后便在塔中静修,稳固灵台,莫要再令为师失望。”
“是,老爷!” 云凌子再次叩首,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垂手恭立一旁,姿态无比谦卑。
陆九霄大袖一拂,身后巍峨的九层云塔洒落一道清辉,将云凌子收入塔中温养。他再次看了一眼恢复澄澈的云海,身形渐渐淡化,与那九层云塔一同隐没于无尽的祥云瑞霭之中。
悬空云坪之上,只余清风流转,云卷云舒。一场惊心动魄的正邪之争,最终却以这般宿缘了却、迷途知返的方式落下帷幕。唯有那被净化过的天地灵机,默默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