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字句,井台上的符号,田埂上的老人……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被岁月尘封的真相。
快走到老宅院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又朝田埂的方向望了一眼。暮色中,田埂尽头空荡荡的,只有晚风吹过稻禾的沙沙声。那个佝偻的身影今晚没有出现。陈默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就在他准备反手关上院门时,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院墙的阴影里响起:
“陈家小子。”
陈默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院墙根下,一个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截老树根。正是那个连续几天在黄昏田埂上徘徊的老人!此刻他摘下了那顶破旧的草帽,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核桃般的脸。一双眼睛在暮色中却异常锐利,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陈默。
“你……”陈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在了院门上。
老人没动,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默,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爷爷叫陈青山。我叫周铁栓。”他顿了顿,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我爹……是周大勇。1943年冬天,你爷爷的地窖里,藏的就是我爹他们……整支游击队。”
第五章 誓言真相
院门在陈默身后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渐深的暮色。可那声“整支游击队”却像惊雷,在他耳膜里反复炸响,震得他四肢都有些发麻。周铁栓站在墙根的阴影里,瘦削佝偻的身体仿佛与斑驳的土墙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尖,直直刺向陈默。
“周……周大勇?”陈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这个名字,连同那个惊心动魄的年份——1943年,刚从周婆婆那里听到,此刻又从这个神秘老人嘴里吐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历史感。
周铁栓缓缓点了点头,动作牵扯着脖颈上深刻的皱纹。“是。我爹。”他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那年冬天,天寒地冻,鬼子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你爷爷陈青山,把命别在裤腰带上,收留了他们……整整十七口人,在地窖里猫了半个多月。”
陈默下意识地望向老宅深处,那棵在暮色中只剩下狰狞剪影的老槐树。半个多月?十七个人?挤在那个狭小、阴冷的地窖里?祖父当年……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他想起日记里那些潦草的字迹,那些反复出现的“老槐树下的誓言”,还有周婆婆描述的“整宿整宿守着地窖口,眼熬得通红”的画面。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沉重堵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陈默艰难地开口,喉咙发紧,“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之前……”
周铁栓的目光扫过陈默的脸,锐利中带着一丝审视。“我爹……走得早。有些事,他咽气前才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顿了顿,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找当年的人,找当年的地方,找……一个交代。”
他慢慢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像一块饱经风霜的树皮。此刻,那只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只有半块,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开的。玉质温润,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雕刻着极其精细的缠枝莲纹,只是被岁月和泥土沁染,透出一种古朴沧桑的黄褐色。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玉佩的纹路……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冲进屋里,在祖父留下的那个旧木箱里一阵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