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偏厅外,一直站在玻璃门前,朝着庭院鱼池这边打望的王妈,听见这番动静后也是会心一笑,她那颗为这个家操持了大半辈子的心,似乎也跟着松动了些许。
她默默走到一角的开关处。
“啪嗒。”
一声轻响,从屋子那边传来,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紧接着,庭院里,一盏接着一盏的地灯,如同被这声笑唤醒,次第亮起。
那温暖偏黄色的光晕,从那些精心修护的矮灌木丛下、从石阶的边缘、从亭子的檐角……一层层地漫了上来。
贺天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微微眯起了眼,他抬手挡了一下,适应了片刻。
贺盼山倒是坦然,他迎着光,脸上的笑意如方才那些关于宿命、选择、幸福与父子关系的话题,仍旧还悬浮在光晕之中,不曾散去。
远处的王妈没有打扰,只是隔着玻璃,远远地望了一眼亭中这对被暖光笼罩的父子,便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宅邸深处。
夜还很长,但至少这一刻,这片被点亮的庭院,不再那么寒冷刺骨了。
贺天然放下挡光的手,望向父亲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日柔和几分的侧脸,之前梗在心头的许多块垒,似乎在方才那阵大笑和此刻这片突如其来的光明中,悄然松动了几分,他开口道:
“我知道,你是不想在我妈、陶姨还有……元冲面前,表现的过于偏颇,你是一家之主,他们也是你选择的家人,更是你选择的生活,我刚才说你那个问题去问元冲,并不是一个玩笑,因为在他看来你确实是一个好父亲,起码在正式的场合中,你从未厚此薄彼……”
贺盼山看着垂眼的儿子,喝了一口酒,回想起儿子在屋中的表现,叹道:
“你能理解老爸,我很欣慰,不过我也看出来,如果你老爸我明天就死了,我想你是不会对他娘俩好的。”
“……因为他们不是我选择的家人。”
贺天然在这个问题上倒是直言不讳。
儿子几乎也做好了迎接父亲怒火的准备,诚如方才所言,他甚至都闭上了眼睛,等着那预想中的一巴掌……
“啪~”
“……”
他的耳边,确实响起了一声,但不是耳光,他睁开眼瞧去,是这位父亲,打燃火机,又点了一支烟。
“咳咳咳~”
贺盼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抬手驱散眼前漂浮的烟雾,口中念叨着:
“长大了,打不过你了……打不过了……”
他的身躯,缓缓靠向椅背,这对父子,就那么默默地对视了片刻,儿子的眼中,是被某种情感所震慑到的呆滞,而父亲似乎是察觉到了些什么,慢慢又直起背,说出一句:
“别动,低头。”
贺天然愣在当场,头往下一垂,一动不动,贺盼山身子前倾,嘴里叼住烟,双手伸进儿子的头发里一薅,当即又一扯……
“嘶~”
儿子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时,父亲的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根白头发。
“哎呀,你说你,好不容易变黑的头发,怎么又开始白了呀,咱老贺家也没这少白头的基因啊。”
贺盼山含糊的话语重新传来,殊不知在贺天然眼中,自己这位父亲,才真正是不知何时,已然两鬓斑白了……
不过儿子并不想把这个事实,那么直接的暴露出来,而是想回到少年时那般,对父亲“怼天怼地”……
“要不你拿去做次DNA呢?我怀疑我也……”
“老子真的打你了啊!”
贺盼山抬手欲打,熟悉的怒容重现,而贺天然像极了一只鸵鸟,直接把头一埋。
待到贺天然再次抬头,贺盼山已经悠然地抽起了烟。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