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弱者以外,说明不了任何事;如果你想要今后,见到任何人都理直气壮,那你就做好为你的选择‘买单’的准备,而一个人如果不赖账,又何惧旁人的指摘?所以……”
他撤开视线,重新放眼山下那一片都市灯火,他微微半举了一下酒杯,仿佛是敬着那座矗立在脱墨江畔,他一手缔造的商业帝国。
“老子不需要为我选择的人生,道歉。”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贺天然的灵盖上,震得他耳膜嗡鸣。
这不是狡辩,这是一种建立在极度自我认同之上的、冰冷而强大的逻辑,贺盼山不是不觉得自己有错,而是他从根本上,就拒绝用“对错”来审判自己人生的一系列“结果”。
贺盼山看着发愣的贺天然,眼中的傲慢逐渐收敛,继而化作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冷峻:
“这是我的答案,儿子,你认为老爸用物质玷污了你们的感情也行,认为我是个市侩凉薄的商人也可以,因为我除了从不道歉,也从未说过我是个好人呐,但是天然,我看的出来,你啊,太想做个好人了。”
贺天然闻言,内心猛地一震。
而贺盼山并没有结束,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儿子的心口:
“你看看你今晚的样子,面对小曹,你明明已经做出了分手的决定,心中有了决断,却连那杯酒都不敢喝,还要那个姑娘替你把场面圆回来,替你体面地画上句号,你想断,却又不想背负负心汉的骂名,哪怕是在心里。”
“爸,我……”
“你不用觉得难堪。”
贺盼山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传授”的意味:
“几乎所有男人,都会在‘男孩’和‘男人’之间摇摆,都想过既要纯粹的爱,又要现实的利,但是天然……”
他重新坐回石凳上,将手中的那杯残酒,一饮而尽。
“如果你是为了逃避‘男孩’对纯粹感情的恐惧,而去拥抱‘男人’的算计,那你这不叫成熟,叫懦弱;反之,如果你是为了守护‘男孩’的梦想,而强迫自己去扮演一个你根本不适应的‘圣人’,那你这也不叫深情,叫愚蠢!”
夜风拂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贺天然的头脑异常清醒。
“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拧巴吗?知道为什么在我看来,你总是把自己搞得像个精神分裂一样,一会儿想做个狠厉的掌权者,一会儿又想做个不沾尘埃的体面人?”
贺盼山的声音戏谑而锋利:
“因为你贪心,但又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而且你还企图做一个好人!”
他将空酒杯重重顿在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如同现在贺天然胸中擂鼓的心跳。
“你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自己在心里打架,表面上却想维持一个自己无辜、是被迫无奈的局面,然后后悔了、愧疚了,想要道歉了,好像一句原谅,你就能减轻痛苦,但儿子,你这样不累吗?这些难道不都是你自个选的吗?”
贺盼山站起身,拍了拍被夜风吹凉的膝盖,留下了今晚最后的总结:
“天然,只要你一天还需要通过‘道歉’或者‘愧疚’来获得解脱,那你就还只是个孩子,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像我一样,面不改色地做个‘混蛋’时……”
他侧过头,眼神幽深:
“再来跟我谈什么‘对不起’吧。”
说完,老父亲不再多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独自踏着庭院灯光铺就的小径,走向那座象征着责任、现实与他一生的选择的庞大山宅。
贺天然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分裂出“作家”、“少年”和“主唱”。
因为他无法像贺盼山那样,将所有的矛盾统一在一个躯壳里而不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