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冰冷。
他没有再多言,行礼后便悄然退出了垂拱殿。
殿中众臣,包括皇帝赵厉辉在内,大多面露疑惑,不知这位顾氏长子将行何等手段,唯有狄青、范仲淹等寥寥数人,目光微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对于顾峻这个太傅,他们太了解了。
能让顾峻在如今的情况之下,还稳若泰山,那便是一定提前就有所预料,且他还会有百分百的把握!
这能够让大多数人都安下心来。
在他们看来,顾峻虽然难以进取。
但其守城绝对无忧!
顾峻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之下反倒是起了安定人心的作用。
当然,这自然是顾易在其中干涉!
顾峻自己自是不可能完全的信任顾睿所提出的想法。
但他则不同。
在他看来,顾睿此番所提出的计策,绝对大有可为!
时间匆匆而逝。
顾睿的手段并未直接作用于战场。
数日之后,一些看似与烽火连天的前线毫不相干的消息,开始通过隐秘的在西夏和辽国后方悄然流传。
在西夏兴庆府以及几个重要的军州,市井间开始流传一种说法:
——宋军因漕运初通,急于稳定内部,其实已无心边战,前线之所以抵抗激烈,不过是种家、折家等将门为了保全自身实力和地盘而做的最后挣扎。
甚至有鼻子有眼地传言,宋廷已秘密派遣使者,携带重金,意图贿赂国相没藏讹庞,以求西夏退兵,条件便是默许西夏占据目前正在猛攻的青涧城等地。
而在辽国中京及南京道,流传的则是另一个版本:
——西夏人狼子野心,与宋人交战是假,借机消耗大辽国力是真。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等大辽与宋朝两败俱伤之后,联合宋人,东西夹击,瓜分大辽的漠南草场!传言甚至细节到,西夏使者已与宋国顾氏在暗中接触,达成了某种密约。
这一系列的流言蜚语准确的针对到了西夏与辽国之间最大的破绽之处。
——信任!
国与国之间的处境便是如此。
更别说西夏与辽国之间本就有着天生的仇恨。
当然,光凭着一点,还不足以彻底影响到如今的大局。
但又何须心急?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百尺之室,焚于隙烟。
所谓心计讲究的便是润物细无声!
国与国之间所谓的“唇齿相依”,在绝对的利益猜忌和积年宿怨面前,是何等脆弱?
顾睿此举,并非指望流言能立刻退敌,而是要在这看似坚固的联盟基石上,凿出一道细微却足以致命的裂痕。
几乎与此同时,顾睿布下的另一着暗棋也开始生效。
他巧妙地调动了大宋发达的商业网络,针对夏、辽两国截然不同的心态,施行了精准的打击。
在西夏境内,那些与党项权贵往来密切的宋商,并未表现出恐慌,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慷慨。
他们以“漕运恢复,新货将至,旧库急需清空”为由,向老主顾们大幅让利,积极售卖布帛等实用物资,甚至愿意接受以皮毛、牲畜等折价,一副急于成交、回笼资金的姿态。
此情此景,落在正因流言而心思浮动的西夏君臣眼中,恰恰印证了宋人“力不能支,欲以西线利益换取息兵”的传闻。
这些实实在在流入手中的物资,非但未能让他们警惕,反而极大地刺激了他们的贪婪——宋人果然露怯了!此时不加紧进攻,更待何时?
仁多保忠麾下求战之声因而愈发高涨。
而在另一边,景象则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