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由安田完善的“证据”,被专家们认定为“具有高度真实性”,“细节吻合度极高”,“非内部人员难以获取”时,晴气庆胤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安田信夫对那个体系的了解太深了,他巧妙地利用了真实的流程和那些支离破碎的证据描绘出了完整的过程。
要是按照影佐的命令,忠实地将这些“调查进展”汇总上报,肯定会进一步加剧了上层的猜忌和恐慌。
到时候真有人撑不住跳出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阳要是出事了,拔出萝卜带出泥,那可是要命的,南方一大票后勤官,运输官都要跟着倒霉。
看着手里的案情报告,晴气庆胤思忖良久,还是拿起电话话筒:“请接陆运课课长办公室。”
嘟嘟嘟,一阵忙音后,对面传来陈阳的声音,“摩西摩西,陆运课,请问是谁?”
“陈课长,我是晴气庆胤,”
“哦,晴气副机关长,请问有什么指示。”
“陈课长,目前关于后勤部勾结运输部侵吞物资的谣言源头,梅机关已经有了初步报告,你是不是过来看看。”
“好的,我马上过去。”
一连几天,抓了《沪市晚报》的人之后,沪上关于后勤贪腐的谣言风暴非但没有平息,
反而因为几家小报不顾禁令,再次刊登出更“确凿”的资金往来记录片段而愈演愈烈!
这些新的“证据”就像不断添入灶膛的柴火,让影佐祯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开始勒向那些被谣言点名的官员。
陈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他刚刚收到了来自新京方面的加密质询电文,语气严厉,要求他务必尽快拿出调查结果,无论是找到源头还是找到替罪羊,必须给军部一个交代。
同时,76号对谣言的追查似乎有了新的进展,李群像条嗅到气味的猎犬,开始将注意力投向那些被边缘化、有可能心怀怨恨的前官员。
安田信夫的名字,毫不意外的出现在了陈阳的视野里……
“安田信夫……南田洋子……谣言……”陈阳低声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原本打算利用这场谣言风波完成一些其他布局。
但此刻,局势正在失控。
安田信夫的复仇执念和南田洋子的推波助澜,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合理混乱”范畴。
再任由他们继续下去,不仅他自身可能会被拉进深渊,整个在沪市乃至满洲的运输网络都可能被牵连进去,遭受毁灭性打击。
陈阳一直都没小看过谣言以及舆论战的力量。
可他还是小看了安田的疯狂,这么日本人似乎已经抱定了必死的信念,不断将舆论影响扩大。
事到如今,没得选择了,必须掐断源头。
陈阳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目光最终投向了远处那条蜿蜒流过市区的、浑浊的苏州河。
是夜,麦根路仓库区比往日更加沉寂。
连巡夜人的灯笼光也似乎黯淡了许多。
安田信夫依旧蜷缩在他那间陋室里,就着煤油灯,兴奋地看着南田洋子派人送来的最新情报,那是一份关于特高课内部对谣言重视程度升级的简报。
此时,安田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光:“快了,就快了……他们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笃,笃笃,笃笃笃。
声音杂乱而急促。
安田瞬间警惕起来,吹熄了煤油灯,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他用来防身的南部手枪。
缓缓摸到门后,安田压低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