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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犬吠声,凄厉而急促。
风中,隐约夹杂着日伪军的喊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树梢上的积雪抖落下来
魏三炮猛地停下,手一挥,示意趴下。
黄小山心跳狂乱,立刻扑进雪中,冰冷的触感透过棉衣钻进骨髓。
他屏住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只看到魏三炮俯身在前,手指轻轻竖起,示意“别出声”。
探照灯的白光在林间晃动,像无数锋利的剑刃切割着夜色。
几名日伪军带着猎犬,缓缓逼近。
雪地在他们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魏三炮手掌在雪地上轻轻拍了两下,这是传令兵之间约定的暗语——“分散,等我信号。”
黄小山心头一紧,微微点头。
魏三炮慢慢挪动身体,像一条伏地的雪狐,悄然滑向另一棵大树后面。他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捏在手里,屏息凝神。
日伪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猎犬的鼻子在空中嗅着,低低地吠叫。
就在他们快要逼近黄小山藏身之处时,魏三炮突然将石头猛地甩向另一侧的山坡。
“咚!”一声闷响,紧接着传来一阵滑雪的沙沙声。
日伪军顿时大声喊叫,猎犬狂吠着朝那边扑去,探照灯的光柱随之移动。
魏三炮趁势回到黄小山身边,手一按他的肩膀,低声:“走!”
两人像两只受惊的野兔,快速穿过雪地,钻进另一片更深的密林中。
跑了几十米后,黄小山气喘吁吁,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
“师傅.刚才要是被发现,我们是不是就完了?”
魏三炮头也不回:“要真被发现,你就跑,别管我。你得把命令送出去,知道吗?”
黄小山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可要是你有事.”
魏三炮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拍了拍他的头盔,笑容里带着一丝粗犷的温柔:
“娃娃,打仗的时候没啥要是。记住了,传令兵不是拿枪拼命的,我们是用命跑赢鬼子的子弹。”
他顿了顿,又低声调侃:“跑快点,鬼子要是逮住你,你长得白嫩,怕是得先下锅炖了。”
黄小山愣了愣,眼泪险些涌出,却被这句玩笑逼出一丝笑容。
魏三炮见状,拍拍他肩膀:“能笑就能活,走吧,天亮之前还远着呢。”
两人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茫茫的雪林中,只剩下风声卷起他们的脚印,缓缓抹平
黎明前的森林更加阴冷。
雪地泛着一层灰白的光,风卷着细小的雪粒横扫过山脊,像无数冷箭射入肌肤。
经过一夜的急行,黄小山和魏三炮的军靴都破开了口子,露出冰霜冻裂的棉布,但他们没有停下。
前方,一抹诡异的红色在白雪中若隐若现。
魏三炮皱起眉,举手示意黄小山停下,自己俯身前行。
走近后,他看见一顶被压碎的军帽、破裂的皮带、还有一只深埋在雪中的传令袋。那红色,是被冻住的血。
魏三炮蹲下,用手指刮开冰雪,缓缓将传令袋挖出。
袋子上有个血手印,仿佛死前拼命托付下来的痕迹。
袋口被子弹打穿,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撕裂的布条,上面用血写了几个歪歪斜斜的字:
“没送.到.”
黄小山赶上来,一眼看到这幕,脸色瞬间苍白。
他看见残留的尸体痕迹:破棉衣被树枝刮破,露出灰白的棉花;靰鞡鞋早已破碎,脚上缠着的布条与血肉冻成一块。
他们倒在雪里,姿势僵硬,仿佛还在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