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却根本没有办法。
自己很想反驳他,但是他每一句话,都没得辩。
“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我要做的,不是把史书上的事重演一次。换一波王侯将相,上演几百年的富贵风流,然后在萧瑟秋风中,再舆图换稿,兴亡交替。”
宇文虚中此时,再没有了刚开始那种应付陈绍的心态,他此刻整个人有些发抖。
最终两片嘴唇一哆嗦,他问出了一句:“敢问大王之志。”
“我嘛?”陈绍站起身来,背着手看向元帅案后墙,轻轻一拽,是一张地图。
“我想让四夷不敢窥视中原,百姓不会冻饿而死,寒门一直能出贵子,黎庶活得也有尊严。至于皇位,皇位于我不是目的,只是一个工具。难道赵佶在位,他能助我完成心愿么?”
宇文虚中浑身湿透了一样,尤其是后背,这番对话,就像是把他置于炉中。
难怪接触过代王的人,都说他是个诚恳之人。
他确实有资格真诚,他不需要隐瞒自己的志向,因为那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壮志、是凌云之志。
他再也提不起一丝对代王的憎恶、愤恨来,至于大宋江山.这江山,凭什么冠上个宋字。
他终于明白了,种师道,种师中,张孝纯,张克戬,李唐臣,张叔夜这些人,他们为什么会倒向代王。
宇文虚中,曾经在汴梁想要和定难军抗衡,但却随着一个个故友或者海内名望所加的人纷纷倒戈,而陷入了绝望。
他来元帅府,是来求一个答案的,原本宇文虚中觉得,只有弄清楚了代王用什么来蛊惑人心,才有破解之道。
可是如今明白是明白了,破解之道,却根本没有发现。
或者根本不想发现了。
世上的事,向来是旁观者清,站的越远越清楚,当你在局外都迷糊的时候,就别想着入局能解开疑惑了。
哪怕只是靠近一点,都会变成了局中的人。
——
天道有常。
幽燕暴雨,是因为气候的变化,当年挡住了完颜阇母的大军,如今也拦住了朱令灵的兵马。
天空中雨势,已然变得若有若无。但是在几日的暴雨之下,纵横在平卢一带的河流水位暴涨,在河谷中翻卷奔腾。
山间道路之中的空气,都吸饱了水汽,道路也变得泥泞万分,原来飞扬着尘土的河谷道路现在就如一条流淌的泥河一般。
这时候别说打仗,行军都是在泥泞当中挣扎。
大道两旁,尽是浑身泥水满面疲惫之色的定难军军士在泥泞中或坐或站。
而道中全是民夫和辅兵,推着一辆辆重载的车子,人人都将最后一分气力都压榨了出来,可车队前行却仍缓慢。
朱令灵也不慌,直接下令原地休整,不要再继续淌泥水了。
要说在幽燕、云内这些山地打仗,翻浆期真是一个避不开的词,实在是够折磨人。
反正时间站在自己这边,这时候强行进军,像是当年阇母给张觉一个反击的机会似得,给郭药师反咬一口可不好。
“大帅有令,进驻石城,等待雨停!”
道路当中,数十骑匆匆而过。马上骑士都未曾着甲,只为减轻战马泥中行进的一点分量。
他们一边骑马穿行,一边大声呼喊,听到的人全都精神一振。
谁愿意在这泥浆地里滚。
要说朱大帅用兵,不打仗时候素来是爱兵如子,只有在遇到硬仗的时候,才会把心肠冷下来、硬起来。
平日里对咱们这些大头兵好着呢。
在道旁稍稍喘口气的多少军将士卒都站起身来,要去石城休息。
那城池不算小,可是常胜军撤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