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一个关系到国计民生重大决策的开始,这其中所耗费的心力,所需要处理的讯息,简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他想起了自己。
自己在天津做巡抚,自觉每日勤于政务,将治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商旅通达,百姓安居,还因此颇为自得。
可现在想来,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一个既定腐朽的框架内,做一些修修补补的工作罢了。就像一个管家把一个破败的庄园打扫得干净了一些,却从未想过这个庄园的地基已经快要塌了。
而皇帝想的,却是将这朽坏的庭院夷为平地,于废墟之上重建一座前所未闻的巍峨殿堂!
自己曾经做的那些,哪里算得上是为君分忧?
天下间的官员,恐怕都和自己一样,自以为是的分忧在皇帝那改天换地的宏图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们非但不能分忧,反而因为他们的短视,他们的因循守旧,他们的利益纠葛,成为了大明前行道路上最大的阻碍。
一念及此,毕自严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与自责。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殿内的皇帝,转回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对王承恩说:
“王公公,还请您……务必要时常提醒陛下,龙体为重,千万不可太过劳累。”
他的声音真挚而沉重,“如今的大明少了谁都可以。少了老臣,户部还会有新的尚书;少了范大人,都察院也自有御史。可是……可是若是陛下龙体有丝毫风吹草动,那我们今日所谋划的一切,我们所看到的这一切希望之火……”
“或许,就戛然而止了。”
这是他最深的恐惧。
这场史无前例的改革根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本人。
它不依附于任何朋党,不仰仗于任何门阀,它只依赖于皇帝那石破天惊的构想和不容置疑的铁腕。
王承恩听着毕自严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无奈,也有一丝作为皇帝身边人独有的骄傲。
“毕大人的心意,杂家明白,也替皇爷谢过大人了。”王承恩叹了口气,“只是……这世上,怕是没人劝得动皇爷了。”
毕自严闻言,也只能跟着苦笑起来。
是啊,一个连“平叛只要地名”都敢说,敢想,敢做的皇帝,又岂是几句“保重龙体”就能劝得住的?
两人相视无言,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王承恩看着毕自严和范景文脸上那既兴奋又迷茫的神情,犹豫了一下,他觉得有些话,或许应该让这两位即将身负重任的大臣知道。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的秘密。
“其实……皇爷之所以如此辛劳,还有一个缘由。”
毕自严和范景文立刻竖起了耳朵。
王承恩缓缓地说道:“因为,就像是今日,您二位大人面圣之后,领了差事回去。可实际上许多东西,许多章程,二位大人回去之后,恐怕还是要一趟一趟,再来跟皇爷继续沟通,继续交流。”
“因为……”王承恩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皇爷提出来的那些事情,别说您二位大人了,就是满朝的文武,恐怕大多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想不明白,自然就要问;看不清楚,便只能反复地来向皇爷论证、讨论,以及……请示。”
“所以,皇爷不仅仅是在下旨意,他更是在……教导每一个人,该如何去走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王承恩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毕自严脑海中的最后一团迷雾!
他恍然大悟!
是的!
他毕自严寒窗苦读数十年,进士及第,宦海沉浮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