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古之桀纣亦不过如此(2 / 6)

恭笑容的中年人,此刻却面无人色,踉跄几步来到堂中。

“噗通”一声,他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那磕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响亮。

“圣公!”孔兴燮抬起头,涕泪横流,声音嘶哑而尖利,与其说是在哭诉,不如说是在宣泄早已积压在心底的巨大恐惧,“圣公!诸位叔伯!这早已不是几个盐商、几个粮商亦或者哪个藩王一家的事了!这是当今天子对我们天下士绅的宣战啊!”

他这句话,狠狠砸在了所有人心坎上。

那些还沉浸在盐商惨状中的人,瞬间被拉回到了一个更宏大也更贴近自身的恐怖图景之中。

孔兴燮借着这股悲愤之情,将早已在腹中盘算了无数遍的话术,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

“诸位请想一想!才多久?短短一年多的光景,这天下被他朱由检杀了多少人?”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开始历数,“山西的晋商八大家,通敌卖国是真,可何至于抄家灭门,上至八十老翁,下至襁褓婴孩,尽数诛绝,连出嫁的女儿都不放过!这是人君所为吗?

江南米骚,那些粮商不过是趁着灾年囤积居奇,自古皆然,何至于满门抄斩,株连三族?血都染红了秦淮河!”

他猛地一顿,话锋转向了更敏感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阴森:

“就连他姓朱的自家人!关中之地的秦王朱存枢,那可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只因一点过错,他便说杀就杀,连一丝宗族情面都不留!如此残暴,如此嗜杀,我看,古之桀纣亦不过如此!”

渲染完血腥的恐怖,孔兴燮话锋一转,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直刺众人最柔软最在乎的命门。

“杀人还是其次!诸位,最可怕的是他要掘我们孔家的根啊!”他提高了音量,眼中闪烁着绝望的光芒,

“官绅一体纳粮!这不就是把架在我们脖子上的刀!他当真敢想,他也当真敢做!一旦此政在天下推行,我孔家在山东的万顷良田,我等圣人后裔岂不也要和那些刨食的泥腿子一样一体纳税?这哪里是纳粮,这是要从我们身上活生生地往下剜肉,是凑到我们脖子上喝我们的血!”

这番话像是捅了马蜂窝,堂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怒骂与惊呼。

对于孔府而言,免税的特权是他们富贵的基石,是衍圣公超然地位的物质体现。

动摇这个,无异于刨他们的祖坟。

孔兴燮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他情绪更加激动地指向北方,指向那座紫禁城的方向。

“诸位!挖肉喝血也还罢了,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挣!可最要命的,是他对圣人学问的轻贱!是对我儒家道统的蔑视!”

孔兴燮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去年的殿试他一拖再拖!如今天下举子翘首以盼,可殿试呢?遥遥无期!他这是想做什么?他是不想要我们儒生了!他是不需要我儒学治国了!”

“反观他在京城搞的那个什么‘皇家格致院’,里面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摆弄‘物理’‘数学’的匠人!尽是些奇技淫巧!我孔孟之学,经义大道,竟无一席之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他这是要废黜儒学,另立邪说,从根子上否定我等读书人的存身之基!”

一连串的控诉,层层递进,从杀戮到夺产再到灭道,将一个暴戾贪婪且离经叛道的皇帝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堂内众人无不色变,许多人已是汗流浃背。

最后,孔兴燮匍匐在地,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一个带着绝望和求生欲的计划。

“圣公!迟则生变啊!天津之事就是前车之鉴!趁着山东眼下还算平稳,我们必须立刻动手!将手中那些外围容易脱手的田产商铺尽快变卖!所得金银细软,连同家族核心的幼子嫡孙,必须先一步送到江南安顿,

site sta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