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幅巨大的舆图之前,背对着众人。他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房间,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的光明与黑暗,都纳入其中。
“侯恂,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朕,也先问你一个问题。”
朱由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何谓‘天下’?”
不等侯恂那混乱的思绪做出任何反应,皇帝猛然转过身,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冰冷,而是洞穿了历史千年迷雾深邃而锐利的光。
“是你口中‘与朕共治’的士大夫吗?是那些手握万民生死,却只知结党营私,于朝堂之上空谈心性、清谈误国的所谓贤臣名士吗?”
“是你出身其中,盘踞地方,兼并土地,荫庇族人,视国法为无物,视百姓为刍狗的所谓乡贤耆老吗?”
皇帝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无形而沉重的鞭挞,狠狠抽在侯恂和杨嗣昌的心口之上!
“朕告诉你,他们不是!”
他提高了声调,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彼辈,不过是以文乱法,以言乱政,不事稼穑,不操耒耜,而坐享天下之利,自成一派的私党而已!一个通过垄断经义、把持官职,从而将盘剥之术变得名正言顺冠冕堂皇的利益之派!”
“利益之派”!
这四个字虽非他们所熟知,但其意却如钢针一般,精准地刺入了他们思想的最深处!刺得侯恂和杨嗣昌头晕目眩,浑身冰冷!
皇帝踱步到桌前,拿起那本德州知州呈上来的,做得天衣无缝,数字完美的“黄册”,脸上充满了无尽的轻蔑。然后,他随手一扬,那本凝聚了无数官吏“心血”的册子,便如一片枯叶般飘落在地。
“你们饱读圣贤之书,满口‘王道之治’、‘仁政爱民’。可朕在你们那浩如烟海的书中翻来覆去,皓首穷经,所见者,唯‘食人’二字而已!”
“你们的‘仁政’,是让天下农夫,终其一生,劳苦耕作,面朝黄土背朝天,然其所获之粟,自存者不足三成,其余七成,皆要以‘田租’之名,流入地主士绅的粮仓!此非仁政,此乃敲骨吸髓之术!”
“你们的‘王道’,是让朝廷税赋,从中央到地方,层层加码,正税之外有火耗,火耗之外有陋规,而你们自己,却手持‘与国同休’之优免特权,坐拥万贯家财,一分一毫的税银都不用出!此非王道,此乃蛀空国本、饮鸩止渴之法!”
“你们的乡贤,一边在乡里放着九出十三归的‘子母钱’,让无数自耕之农家破人亡,最终只能卖妻鬻子,沦为你们的佃户;一边又趁机以脸颊兼并他们的田产,完成了所谓家业最原始、最血腥的积聚!此非教化,此乃以邻为壑,囤积生计之源,行强盗之实!”
皇帝以最朴素却最不容辩驳的语言,将这个传承千年的那张温情脉脉的“仁义道德”面纱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那血淋淋的,关于财富与分配的残酷真相。
“你们,早已不是国家的基石。”
皇帝看着失魂落魄的侯恂,一字一顿地宣判,每一个字都如同巨石,砸入深潭!
“你们,是附着在我大明这条行将就木的巨龙身上吸食其骨髓,啃噬其血肉,让其日渐衰弱,动弹不得的——附骨之疽!”
“所以,朕,不是要与天下为敌。”
“朕,是要为我大明这条龙刮骨疗毒!即便要刮下三层血肉,朕,在所不惜!”
侯恂已经彻底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皇帝终于走到他的面前,低头看他。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更宏大,更悲悯,也更坚定的火焰!
“你问朕,为何如此。好,朕今日,便告诉你。”
“因为朕看过九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