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以孙传庭之刚直脾性,或有不解或生疑虑,甚至会于心中暗斥此举近乎滥杀。
然,此一时,彼一时。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陕西。
那里的惨状,如烙铁般刻在他心底。
易子而食的人伦惨剧,嗷嗷待哺的稚童被投入沸水;饿殍遍野,赤地千里,昔日良田化作荒坟!
而与之相对的,是秦王府内金玉满堂,府中一犬之食可活数家之民。
那些盘踞地方的藩王、官绅、豪强,如一只只巨大的水蛭贪婪地吸食着大明的血髓,敲骨吸髓,犹不知足。
见过那般人间炼狱,再回看鸡鸣寺这桩桩件件,孙传庭只觉一股郁气从胸中勃发。
此非滥杀,乃是刮骨疗毒。
此等蠹虫,非猛药不可除,非利刃不可斩。
陛下此番,斩得好!
轿帘掀开,皇城已至。
孙传庭敛起心神快步入宫,穿过长长的甬道,行至奉天殿前。
殿门大开,内里已站了不少人,他定睛看去,心头微微一震。
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尚书温体仁,皆已在列。
更令他意外的,是本应在松江府总揽海贸、清查田亩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竟也侍立一旁。
魏忠贤身形消瘦,神情愈发内敛,不见了往昔九千岁的张扬跋扈,只一双眼眸,如鹰隼般锐利,静静地立于御座之侧。
他在此处,意味着松江之事已有定论,更意味着天子要将一股全新的力量,纳入接下来这盘大棋之中。
孙传庭心中了然,今日之议,必关国本!
他上前与其他几人一同,向御座上的皇帝行礼。
“臣,孙传庭(毕自严、温体仁、田尔耕、周全),叩见陛下。”
“老奴魏忠贤,叩见皇爷。”
“诸卿免礼。”朱由检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他抬了抬手,示意王承恩。
“王承恩,设长案。”
几名小宦官闻令,合力抬进一张黄花梨木制的狭长条案置于殿中,案面光洁,可鉴人影。
“诸卿,皆坐。”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君前议事,除却阁老重臣或有赐座之荣,寻常廷议皆是站立回话,今日天子竟命所有人落座,可见此会将历时甚久,所议之事也绝非三言两语可以道明。
众人依品级落座,孙传庭坐于下首,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随即,又有两名宦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卷巨大的图轴走上前来,他们在长案之上缓缓将图轴展开。
孙传庭的目光落在了那幅地图上。
图,甚是古怪。
非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大明舆地图》。
其上,并无清晰的两京一十三省的疆界划分,亦无州府县治的详细标注。
整幅地图以写意山水为底,却用不同颜色的朱砂、墨线,勾勒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线路。
有些线沿运河、长江而走,有些线则连接着数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城镇。
图上有几个地方被用朱笔圈出,格外醒目。诸如:松江府、景德镇、佛山镇、龙江关……这些地名之下,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棉”“瓷”“铁”“船”等字样。
孙传庭凝视此图,眉头微蹙。
他看得出,这绝非一张用于行政或军事的地图。
其上勾勒的,似乎是……某种脉络?
商路的脉络?
还是物产的脉络?
他一时无法参透。
但孙传庭并未出言发问,他只是安然坐着,静心等待。
这一年多以来,天子的种种作为,早已让他明白一个道理: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