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异常清晰地分析着。
“诸位请想,这一年多来,皇帝做了什么?开海禁!海贸之利,十倍于农桑,税入几何?我等无法窥知,但此项收入怕是不久后便可远超天下田赋之总和!而这笔钱,不入户部,直入内帑!”
“再者,抄没盐商、粮商之家产。仅江南一地,所得何止千万两?这又是内帑!”
“如今,又设官匠制度,将天下百工技艺尽数收归官办,化为皇家产业。昨日那苏州织造新局已然挂牌。专精丝绸!改良‘花楼机’,织造‘云锦’、‘贡缎’,其纹样之繁复据说冠绝天下!若是经市舶司销往海外,一匹之利,可抵百亩良田一年之产!这还是内帑!”
他每说一句,众人的脸色便白一分。
“他用这笔不经过户部不受朝臣节制的钱做了什么?他在京畿编练新军,甚至四川的白杆军都到浙江拉人了!他们只知皇恩,不知朝臣!他们的兵器是百炼的精钢,犀利的火铳!他们的粮饷由内帑按月足额发给,从无拖欠!”
“过去,我等总以为这不过是天子私人的禁卫,是上不得台面的绣花枕头。可从京师一路南下,以及科尔沁一战……”
老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支军队,能打仗,敢打仗,还能打灭国之战!三日平国!这是何等的战力?自太祖、成祖之后,我大明何曾有过如此强军?!”
“诸位,自古皆然啊!谁的钱养的兵,兵就听谁的!这支只忠于皇帝一人的虎狼之师,已经成了!”
“最后,民心。”
“这也是最可怕的一点。”老者眼中满是死灰。
“他用官匠制,将天下数以百万计的工匠都变成了他的官匠。给了他们身份,给了他们田地,给了他们子孙读书识字的机会。这些匠人从此便只认皇帝,不认我们了!”
“他用天子屯在北方边镇收拢流民开垦荒地,活人无数,这些被救活的流民,心中只有皇帝的恩典!”
“现在,他又用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捷,一场酣畅淋漓的灭国之战,让天下万民都将他奉若神明!民众愚昧,只知胜者为王,强者为尊!在他们眼里,皇上收了税,是为了打胜仗,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扬我大明之威!而我们这些反对皇帝的……”
老者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却如同一口巨大的棺材,将所有人都罩了进去。
满室死寂,针落可闻。
香炉里的龙涎香早已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然后消散在黑暗中。
寒意,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顾公看着自己那双养尊处优不见一丝老茧的手,却仿佛看到了它戴上枷锁的样子。
钱氏族叔的眼前浮现出的不再是钱德隆的摸不着头脑,而是自家祠堂被贴上封条,祖宗牌位被扔在地上,家中累世积攒的金银财宝被一箱箱抬出,装上官车……
而那位前工部侍郎,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子孙在发配充军的路上,那凄厉的哭喊……
他们终于惊恐地发现,他们与皇帝的关系,已经不是政见不合的朝堂博弈了。
那纸捷报,那“三日平国”的赫赫战功如同一盆从冰河里舀起的冷水,兜头浇下。
对于他们而言,那不是捷报!
那是一封由皇帝亲笔书写,发给他们所有人的……最后通牒!
上面用淋漓的鲜血写得清清楚楚:皇帝真的有了一支能打仗、敢杀人的军队!一支只听他号令,用他内帑银钱喂饱,视天下士绅如无物的虎狼之师!
一个致命的问题在每个人的心头盘旋,让他们遍体生寒:
拿什么跟皇帝玩?
造反?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们自己用无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