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宫门的禁军甲胄鲜明,见是安都府的制式马车和为首的田尔耕,并未盘问,只是其中一名校尉上前,验过田尔耕出示的玄铁腰牌后,躬身侧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自西华门入,至武英殿,是一段漫长而寂静的宫路。
四人皆是一言不发,唯有制式相同的官靴踏在磨得光亮的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宫道间回荡,两侧是朱红的宫墙与肃立的殿宇,沉默而庄严,仿佛自建立以来便注视着无数人走过,或走向荣耀,或走向灭亡。
越往里走,守卫越是森严。
寻常的宫中禁卫渐渐变成了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御前侍卫,他们的目光如刀,只是随着四人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行至一处广场,前方殿宇巍峨,正是武英殿。
一名身形微躬,面容白净的熟悉身影,早已在殿前的丹陛之下等候。
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见到田尔耕一行人,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笑意的脸,此刻也格外严肃,快步迎上前来,省去了一切虚礼。
“田总督,诸位大人,陛下在里面等你们。”他侧身引路,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殿内酝酿的风暴。
四人整理衣冠,跟随着王承恩步入武英殿。
殿内正中央,是一座占据了殿内近半空间的巨大沙盘。
沙盘旁摆着数个大案,上面堆满了图册文书。
皇帝身着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正负手立于巨大的沙盘之前,他的影子被殿顶投下的光线拉长,几乎覆盖了整个地图。
四人齐齐跪倒行礼。
“平身吧。”
皇帝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
“谢陛下。”
四人起身后,垂手肃立。
皇帝从沙盘旁笔架上取过一根细长的银杆,杆头镶着一枚赤色玛瑙。
“文昭。”他轻轻唤道。
陆文昭闻声,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捧出那个黑漆描金的密码匣,双手举过头顶:“陛下,此乃安都府对外情报司近一月之情报总录,皆在于此。”
王承恩会意,快步上前,接过密码匣,呈至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并未让王承恩代劳,而是亲自用随身携带的一枚小巧钥匙打开了铜锁。匣盖开启,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只有一卷卷用不同颜色丝线捆扎的卷宗,静静地躺在其中。
皇帝从中取出一卷以墨色丝线捆扎的,缓缓展开。
那是一份手绘的地图,比沙盘上的更为精细,上面布满了朱砂标注的小点与箭头,正是《建奴东虏各旗牛录动态月报》。
“讲。”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
陆文昭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奏报。
“启禀陛下。观女真之动,如窥林中之虎;察蒙古之向,如观漠上之风。近一月,建奴之内,有两变,三不变。”
他的话语带着文言的韵脚,却字字指向要害。
“其一不变者,兵员之操练。黄台吉愈发倚重汉军旗与炮兵。其于盛京左近,日夜操演炮阵与步骑协同,火器之犀利,士卒之精悍,较之去年,又有精进。”
“其二不变者,物资之囤积。建奴苦寒,所产不丰。然其倾国之力,于辽阳、沈阳、海州三地,广设粮仓武库。虽有我边境封锁,然其仍能通过朝鲜等地走私,零星获得补给。积少成多,其粮草可支半载之战,铁料火药亦有存余。”
“其三不变者,侵扰之野心。其斥候骑兵,频频袭扰广宁、锦州一线,其探马远及蓟镇边墙。如饿狼环伺,时刻寻觅我大明之破绽。”
皇帝静静地听着,手中银杆在沙盘上锦州与广宁之间轻轻划过,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