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无踪,显然畏罪潜逃了,这坐实了杨万里的推测,果真是合谋杀人。
在场的纷纷吹捧,说杨真人心细如发、洞若观火,不愧是道门高真云云。
杨万里却殊无喜色。
凶案已破?
未必。
老仆是印空十年前从人市上买来的,沙弥是三年前从信徒人家里点化的,小妾则是今年从某破产商人家里“娶”来的,三者本无干系,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恰恰是被他们合谋杀死的印空。
况且,醉神之香是稀罕之物,所用原料亦是珍奇,等闲之辈莫说接触,连知晓都少,也就是杨万里身居高位又博览群书才能认出。如此奇物,岂是一个小沙弥能够拿出来的?案件背后恐怕另有主谋。
便押来沙弥审问。
性明见他年幼,先摆出红脸。
“印空渡你出苦海入佛门,一向未有苛待,与你只有恩情,并无仇怨,你却狼心狗肺犯下弑师大恶,不怕死后打下十八层地狱么?!念你年幼,若如实说来,师伯或能帮你转圜一二。”
沙弥埋着脸,双手合什,佛唱一声:“世人轮回火宅,沉溺苦海,我与师傅今生无怨,未必前世无仇。”
“胡言乱语!”
立马换了白脸。
“是何人唆使,还叫速速招来!若叫佛爷上了手段,怕你一小娃娃受不得那苦楚?”
可沙弥却轻蔑一笑,抬起脸,神情间哪有半点稚子模样。
“是何苦楚?及得上磨肉碾骨?”
杨万里神情骤然大变,立即斥退左右,让衙门销毁案情记录,又严令办案人员不许泄露案情,再将相关人等押入大昭寺,后续追查一律由十三家负责。
——钱塘偶有新产儿,前尘未断,尤记轮回之苦,虽投新生,犹如居旧火宅,所以满心憎恨常怀凶恶,谓之“化生子”。
…………
第三起更是重案,但因十三家严令封锁消息,坊间反倒没有声息,所幸,镜河在僧道中颇有人脉,各中详情在得以出现在城隍的案头:
钱塘人崇神好鬼,街头巷尾的庙坛间供着数不胜数的毛神,他们大多香火稀微,也无甚能耐,似河边蒲草随风摇摆,在窟窿城凶焰高炽时,或主动或被迫为鬼作伥,也在鬼王授首后,遭城隍爷顺手扫除。
可其中总有些有跟脚有能耐的,能在鬼王的胁迫与城隍的清理中岿然不动屹立不倒,势大者甚至能与坊中寺观分庭抗礼,此辈理所当然脱出了毛神一流,自称“坊神”,值得玩味儿的是,许多所谓“坊神”背后或多或少有着十三家的影子。
咸宜坊的渊虚妙华灵君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咸宜庵早已成了藏污纳垢的皮肉窝,那厮的妙华庙便作了咸宜坊实际上的主人。以贫道看来,咸宜坊改作妙华坊是迟早的事,却没想……”
镜河冷冷一笑。
“尾牙当日,府君令小七示警,咱们城隍府并诸香社化整为零潜伏入坊间后,十三家搜刮不及恼羞成怒,号令各方势力协力搜捕我等,这厮响应最为积极,做事最为卖力,咱们少数几个被捕的香社弟兄,便是折在了他的手里。”
“听起来,此灵君下场不妙。”
“死了。”镜河毫不掩饰快意,“十九日酉时,他替自家祖师巡行钱塘,在坊间耀武扬威之际,却悄无声息死在了文殊坊一偏僻冷巷,待巡神发现,那厮并所部爪牙一个活口没留,个个形神俱灭,袭击者早已撤去无踪,至今不知真凶何人?”
酉时?
李长安思忖。
昼夜交替之时,行人渐稀,巡神未出,正是杀人好时辰。
黄昏,冷巷,杀人。
听起来可真真耳熟。
“一场剿杀。”李长安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