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竖起,没好气道:“家里搁不下你了还是怎地,还要跑去那倭岛之上与倭人为伴?”
房遗直性格耿直,却不傻,闻言赶紧赔上一个笑容,不敢反驳。
卢氏走到他跟前用手指头使劲儿杵了他脑门儿几下,训斥道:“不过是过个年而已,再是重要又岂能重要得过孩子?这万里迢迢又是乘船又是坐车,万一将孩子折腾坏了可如何的了?只知道要占着长子嫡孙的名分,孩子何时不是房家的长子嫡孙?你兄弟会跟你争这些?你们夫妻两个简直糊涂,混账!”
卢氏发飙,房家上下是没人敢直接回怼的,只能老老实实听着。
因之前有房俊提醒,房遗直已有腹稿,便笑着道:“非是要占着长子嫡孙的名分,二郎不争,我也不是争抢这些的性子啊……只是想到小妹成亲之后便要出海就藩,再回家也不知何年何月,骨血至亲总不能相见不相识吧?”
说到底,“长子嫡孙”的地位、名分终究不同,房玄龄、房遗直之后,房家家主便是这个孩子,任凭房俊有通天之能也得靠边站。房小妹将来作为“外姓人”,她以及子女与房家最大的联系便是未来房家的家主。
无论如何见一面,便是一份羁绊。
虽然以孩子两岁的年纪,将来未必就能记得……
卢氏顿时便红了眼眶,长子离家、闺女远嫁,身为母亲自是如同剜肉一般,抬手打了房遗直一下。
房玄龄嘴里“啧”的一声,看着长子不满道:“一年到头不着家也就罢了,大过年的何必说这些给你娘添堵?不懂事!”
房遗直:“……”
他看向房俊怒目而视,我听了你的“建议”,然后又挨打又挨训!
房俊慢悠悠喝茶,笑而不语。
房玄龄训了一句,主动转换话题:“在扶桑那边待得如何?咱们儒家典籍在那边是否受得到认可?”
“何止是认可!”
说起这个,房遗直顿时来了精神。
“倭人愚笨,野蛮未曾开化,虽有倭语却无倭字,先有殷商之时躲避战乱之中土人士流亡倭岛,再有三国之时汉人渡海而至,其后每逢中原战乱便有人去往倭岛避祸,如此才有汉字在彼处大行其道。汉字不是人人都会的,唯有倭人之贵族才能书写,华夏典籍更是被倭人视如珍宝、奉为圭臬!吾等传授典籍之人在倭岛地位极高,处处受人尊敬。”
这也是他愿意待在倭岛的原因之一。
身在长安固然也是备受尊敬,但这份尊敬却更多来自于家世,来自于父亲、兄弟,他房遗直在勋贵皇亲眼中又算个甚?
但倭岛则不同,别人尊敬他是因为他的学识,令他由内而外的感受到自我之价值。
房玄龄无语:“我是问你华夏文化在倭国之传播是否顺利,是否有人故意煽动底层百姓予以抵制,能否完成对倭人之同化。”
房遗直赶紧恭声道:“父亲放心,以我在倭岛之经历,可以确定倭人对华夏文化倍感尊崇,当然也有一些倭人贵族明里暗里对此有所诋毁,但魏王极为关注,但凡有一些苗头便采取强力镇压,同化倭人才迟早之事。”
对于倭国来说,“绝其语言、灭其文字”并不难,毕竟自古以来便崇尚华夏文明,甚至自认为华夏文明之一脉。同化过程之中最难的则是彻底将倭人之脊梁敲断、腿骨敲碎,目的不是让他们世世代代匍匐在华夏脚下,而是使其由内而外的产生认同,心甘情愿作为华夏之附庸。
房玄龄又看了一眼喝茶的二儿子,心底感慨。
最早提出这个“文化殖民”的便是房俊,不以杀戮为要、不以土地为重,用贸易撬开各个异族、番邦之壁垒,对其进行彻彻底底的文化清洗。
最终之目的不是为了侵占更多的土地、俘虏更多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