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无剑,是一根木枝。
但长孙车全无松懈,全场无数目光也安静看着他,作为鹤榜上唯一一位大唐将军,其刀锋也是一件值得琢磨的事。
玄气朝着长孙车的长刀聚去,其刀身渐渐明亮如霜雪,然后如一轮冷日,成为整个冬剑台上最为夺目的白。
“玄经《长刀》。《大戟》在《灵玄大典》中列二十三,《长刀》列二十二,同为唐军所掌的兵器玄。”石簪雪道,“与《尖枪》《羽弓》《重槊》共称‘五兵’,列位俱在三十以内。《灵玄大典》上玄经不过百余,此皆可谓一流了。据说每一种都深奥广大,能俱习五种者谓之冠军,如今大唐大概只有四五人。”
“好强。”裴液轻喃。
那确实是与江湖完全不同的风格,简单平直,但显然这简单平直的一斩要经过数年的沉淀,长孙车下劈,那刀锋锐已极,裴液一霎升起整个冬剑台要被斩断的悚然。
刀光划出的这条线上,花树飞叶,池塘分波,孩童握着的糖人忽然裂开一道整齐的缝隙……经过同世律的过滤,这锋锐无匹的一刀以一种无害的方式喷薄而出。
若在战场上,这一刀一定足以斩断敌方的军阵长龙!
王久桥眯了眯眼,似被这锋锐刺痛,他抬枝一拦。
那木枝确实就是木枝,在刀光之前应声而裂,但神奇的是刀光竟也就此掠过他去了,仿佛斩断此枝就已心满意足,而忘了其后还有个人。
场上无数人惊讶,但长孙车面无惊色。
也许他早知道面前之人深不可测,也许在西北边疆他早习惯冷静面对一切变化。
男子收刀,凌空翻身——即便已臻至此等境界,依然看得出按扎实漂亮的武艺——他凌于空中数丈,在飞速远离中朝着下方之人抽箭搭弓,拉出了一方优美的弧月。
“《羽弓》。”石簪雪惊讶,“他习得了两门兵玄。”
商浪跳起惊呼:“是射虎!”
在一刀后溃散的玄气以一种难以理解的快速眨眼重新聚集于这一拉弓之上,兵器玄确实没有太多神异的效果,只要强大、精准、无错,在军阵之中,需要你一刀击破此阵、一箭射杀敌首,你就不能两刀、两箭。
在对玄气的实用与操控上,再老道的江湖高手也没有军中宗师驯熟。他们不修习剑术、不学新的法门,也不钻研玄理,日复一日,只追求更极致的对玄气的争夺,更快速的准备好下一次杀伤。
目之所极,必杀敌首的一箭。
长孙车铮然松弦,箭锋凌于王久桥额头之上。
然后它穿过了他,就如穿过一道虚影。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王久桥道:“一刀一箭已完。”
长孙车落地,深吸口气,抱拳躬身:“道法高妙,在下心服口服。”
王久桥抱拳:“承让。”
自始至终,其人既没有出招,也没有挪步。
“这是什么比试。”裴液盘了盘腿,“怎么也出一招啊。”
石簪雪微笑:“要看王久桥出招,总得和红珠这样的人立在对面。”
下一场进入准备,裴液低眸瞧了瞧这个姓名,不过没有急着问,因为刚刚一刀一弓技惊全场的男子已背着两种兵器朝这边走来了。
其人走到修剑院众人面前,挺拔之身量,英朗之面容,正如一杆笔直的枪。
商浪起身笑道:“长孙大哥,他不接你招啊。”
长孙车一笑:“王道长若接我第一招,我就没机会出第二招了——今日末了,去贵府拜会老师。”
“好!求之不得!”
男子低下头,看向身前微笑仰头的少女:“小玦,你不多睡会儿吗,起这么早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