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的模样,从来都不是天性如此,而是被命运逼上了绝路的天才,被人心的险恶碾碎了所有的温柔与善良。
三百年前,他还不是这森冷阴鸷的玄冥殿主,也不是血河殿的魔头,他是天剑宗最耀眼的核心弟子,别人都叫他喜乐师弟,彼时的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月白色的剑袍纤尘不染,腰悬一柄青锋长剑,眉目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刚正不阿。
他是天剑宗百年难遇的奇才,剑法通神,心性纯良,师门长辈对他寄予厚望,师兄弟对他心悦诚服,是整个天剑宗弟子的表率,是正道之中人人称道的少年小剑仙。
那时的他,最爱做的事,便是身披剑袍,下山行侠仗义,斩妖除魔,护佑一方百姓。他见不得人间疾苦,见不得弱肉强食,见不得邪魔歪道残害生灵,一柄凌风剑,斩尽世间不平事,一颗赤子心,装着天下苍生命。
可命运的齿轮,往往在最顺遂的时候,骤然逆转。
一次下山历练,玄冥奉命前往南屿燕州清缴一伙魔教余孽,却不料途中遭遇了伏击,伏击他的人,正是彼时还未执掌整个血河殿殿主,却已是魔门之中赫赫有名的玄渊小魔头。
二人也算是老对手,见面就厮杀,从来不废话。彼时的玄渊,刚突破金丹后期,正是伏击喜乐小剑仙的大好时机。
玄冥虽天赋异禀,却也只是金丹中期,两人交手数百回合,玄冥终究是棋差一招,被玄渊一记阴毒的掌法击中心口,经脉寸断,灵力溃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万丈悬崖之上坠落,坠入了崖底的寒潭之中,生死不知。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命不该绝。
救他的,是一个凡间的女子。
那女子不过二八年华,眉目清秀,肌肤素白,穿着一身粗布荆钗的素色衣裙,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与柔和,她是崖下村落里的一个普通村姑,每日上山采药,恰逢撞见了坠崖的喜乐,便拼尽全力将他救回了家中,悉心照料。
喜乐重伤在身,灵力尽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女子便每日为他熬药疗伤,洗衣做饭,端茶送水,没有半分嫌弃。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剑宗核心弟子,是修仙界的天之骄子,而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间女子,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的身份,隔着仙凡殊途的鸿沟。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日久了便生了情。
玄冥在女子的照料下,伤势渐渐好转,也渐渐看清了这个女子的本心——她善良,温柔,体贴,没有半分世俗的功利心,不会因为他是修仙者而阿谀奉承,也不会因为他重伤落魄而冷眼相待。她只是单纯的心疼他,照顾他,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呵护的普通人。
而玄冥,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沦陷。他见惯了修仙界的尔虞我诈,见惯了同门之间的明争暗斗,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纯粹的灵魂。
女子的温柔,如同春日的暖阳,一点点融化了他心底的冰冷,抚平了他修行路上的戾气,让他第一次明白,原来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不是无上的修为,不是耀眼的名利,而是一份简简单单的陪伴,一颗干干净净的真心。
他爱上了这个凡间女子,爱得义无反顾,爱得死心塌地。
彼时的他已是金丹修士,寿元数百载,加看他修行天赋成为元婴境也不是不可能。
而她,只是个凡人,医疗条件差啊,能活60岁也算是长寿了,便会化作一抔黄土,尘归尘,土归土。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悲剧。
师兄弟得知此事后,纷纷前来劝阻,苦口婆心的告诉他,道侣的选择,关乎着他未来的修行之路,关乎着天剑宗的颜面,一个凡间女子,根本不配做他的道侣,只会拖累他的修行,让他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