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田颖躺在自己少女时代的房间里,久久不能入睡。墙上的奖状已经发黄,书架上摆着中学时买的书,玻璃板下压着当年的毕业照。十六岁的田颖站在最后一排,笑容羞涩,眼里有光。
手机震动,是陈伟发来的微信:“田姐,睡了吗?有点事想请教你。”
田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什么事?”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发来的却只有一句话:“没事了,田姐早点休息。”
田颖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几天前在米线店看到的情景。她犹豫了一下,打字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在相亲?”
这次陈伟回得很快:“田姐你怎么知道?!!!”
“猜的。怎么样?”
“唉,别提了。”陈伟连着发来三个捂脸哭的表情,“被骗了三千五,手都没牵到,人家说我不够大方,家里卫生还差。可我那天明明请她吃饭了,是她自己非要吃米线的,还抢着付钱,我以为有戏才带她回家坐坐......”
田颖的心一沉。“哪家婚介所?”
“缘来是你。田姐你可别去啊,我后来去退钱,他们死活不退,说一起逛街就算牵手成功,简直强盗逻辑!”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老式纱窗,在水泥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田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发凉。三千五,三千八,数字如此接近。她突然想起张红梅热情的笑脸,墙上那些幸福的合影,还有那个叫小曼的、疑似婚托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田颖借口公司有急事,提前回了城。母亲送她到车站,将一个保温桶塞进她手里:“包的饺子,你爱吃的芹菜猪肉馅。冻在冰箱里,饿了煮几个。”
大巴车启动时,田颖回头,看见母亲还站在原地,身形在晨雾中显得格外瘦小。她突然想起大学报到那天,母亲也是这样站在车站,看着她上车,直到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回到城里已经是下午,田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周末的办公楼很安静,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打开电脑,在搜索框输入“缘来是你 婚介 投诉”。
跳出来的结果让她心里发寒。十几条在不同平台上的投诉,时间跨度长达五年,内容惊人相似:男方付费后,女方以各种理由拒绝继续交往,婚介所拒绝退款。最新的一个帖子是三个月前的,发帖人详细描述了自己的经历,最后写道:“我怀疑他们用的是婚托,但没证据。那女孩说她叫小雨,在幼儿园当老师,可我后来去那家幼儿园问,根本没这个人。”
田颖一条条看下去,手心开始冒汗。她拿起手机,找到张红梅的微信,打字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发出一条:“红梅姐,我和王总见面的事,能不能推迟一周?我这周要出差。”
张红梅几乎秒回:“没问题!王总正好下周有空,那就定下周六晚上?地点我发你。”
接着发来一个餐厅定位,是家高档西餐厅,人均消费至少五百。田颖盯着屏幕,突然想起陈伟说的“她非要吃米线,还抢着付钱”。如果真是婚托,为什么要选便宜的餐馆,还主动付钱?这不合理。
除非——除非这是精心设计的一环。
田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如果是婚托,目的就是骗钱,那应该选贵的地方狠狠宰一刀才对。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盆绿萝上,忽然明白了。
获取信任。
让男方放松警惕,以为遇到了不物质的“好姑娘”,然后顺理成章地答应去家里坐坐。一旦进入私人空间,婚介所就能咬定“关系有了实质进展”,拒绝退款。而卫生问题、性格不合,这些都是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主观理由。
好精密的算计。
田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