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做?拿着这本日记,这些证据,去质问李宏?他会承认吗?他会怎么对付我?像威胁王美云那样威胁我?还是用更可怕的方式?
去报警?证据足够吗?张维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王美云会站在哪一边?她会承认自己参与了吗?李宏那么狡猾,他会没有准备?
还有我的父母,他们在村里已经因为我承受了那么多指指点点,如果再加上“女儿女婿涉及诈骗案,女婿和死者妻子有染”这样的丑闻……我不敢想象。
我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正在风干的泥塑。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又一个个自我否定。黑夜像浓稠的墨,包裹着这个房间,也包裹着我。只有怀里日记本硬质的封面,硌着我的胸口,传来一丝冰冷的、确凿的痛感。
许久,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背,抹掉了脸上的泪。动作僵硬,像生了锈的机器。
不能慌。田颖。你不能慌。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旅馆陈腐的味道,直呛到肺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疼痛让我清醒。
我松开紧握的拳头,才发现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渗血的痕迹。我把日记本和那些皱巴巴的纸,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一碰即碎的瓷器,又仿佛在掩埋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然后,我把它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最里层的夹袋,拉上拉链,又反复检查了几遍。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楼下是城市夜晚永不熄灭的车流,汇成一条条光的河流,冷漠地奔向不知名的远方。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有多少看似平静的家庭,藏着像我一样,甚至更加不堪的秘密?
我放下窗帘,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镜子中映出我的脸,苍白,眼眶红肿,但眼神里,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凝结。
李宏。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咀嚼了一遍,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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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我已经知道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扑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未干的泪。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湿漉漉的、眼神陌生的自己。
我拿出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了我的脸。翻到李宏的号码,指尖悬在上面,微微颤抖。但最终,我没有拨出去,也没有发任何信息。
我只是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几乎从未拨过的号码——那个上午才联系过的、张维老家派出所陈警官的号码。我没有拨打,只是看着那串数字,然后,关掉了屏幕。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需要好好想想。想一想,该怎么样,才能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让该知道的真相,以最无法抵赖的方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我,不能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的傻瓜,那个等待别人裁决的“相关人”。
我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那里面藏着摧毁我过去一切认知的炸弹,也藏着……或许是通往另一种未来的,危险的钥匙。
窗外,夜色更浓了。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进我心里那片刚刚被彻底冰封的荒原。
我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走廊的动静。一片寂静。
然后,我轻轻地、无声地,拉开了门。
情感轨迹录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