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失德!逆祖!”
“暴君!此乃暴君行径!”
“我等读圣贤书,岂能与此等君王共存?!”
激愤的情绪如同瘟疫,迅速蔓延。当场便有一名面色涨红的年轻士子,拔出怀中匕首,划破手指,以血在自己的白衫上写下几个大字——
“清君侧,尊孔孟!”
这几个字,像一句拥有魔力的咒语。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高呼着,嘶吼着,仿佛自己是背负着整个天下命运的殉道者,正准备奔赴一场神圣的战争。
而在文会现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几个穿着普通但眼神精明,一看便是商号大管事模样的人,正趁着这片混乱悄无声息地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迭迭早已印制好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五个血红的大字——《虎丘泣血疏》。
他们如同黑夜中的影子,将这些册子悄悄塞到那些情绪最激昂的士子手中,或是直接散落在人群里。
纸张在山风中飞舞,如同白色的蝴蝶。
但这些蝴蝶,翅膀上沾染的,是足以燎原的火种和致命的剧毒。
一夜之间,这篇洋洋洒洒文采斐然,将皇帝描绘成千古暴君的檄文,随着这些四散而去的士子,传遍了整个江南。
江南的风,开始变了味道。
……
绍兴,夜。
穿城而过的河道,在夜色中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蟒。
岸边的酒楼茶肆早已打烊,只有几盏挂在船头的灯笼,在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一艘画舫,静静地泊在最幽深僻静的河湾里。
这艘船从外面看与寻常的游船并无二致,甚至显得有些陈旧,但若能掀开那厚重的船帘,便会发现,里面是一个与简陋外表截然相反的世界。
江南八大盐商中最有权势的几个核心人物,正在此密会。
没有歌姬,没有美酒,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天津的消息如同快马送来的催命符,早已摆在了每个人的面前,各个盐商在那里的分支管事的人头,那些被抄没堆积如山的财富,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位年轻帝王不加掩饰的杀意。
坐在主位上的是汪宗海。
这位平日里跺一跺脚就能让大明江南盐价为之震动的枭雄此刻面色灰败,眼神浑浊,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完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天津卫的账本,分号的人证……锦衣卫的密探,恐怕早就把我们的根子都摸透了。”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他来江南,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汪宗海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来收尸的,收我们的尸,抄我们的家!我们……没有退路了!”
“退路?”角落里,一个较为年轻的盐商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压抑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汪老,我们还能有什么退路?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跑到海外那些蛮荒之地,去做连祖坟都拜不了的孤魂野鬼?然后把我们几代人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这万贯家财,留给他朱家的小儿,让他拿去养兵发饷,再来对付我们的子孙后代?”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的眼中闪烁着被逼到绝境困兽般的疯狂凶光。
“我不甘心!”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四个字。
“与其像狗一样逃走,最后客死异乡,我宁可死在江南!死之前,我也要从他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他朱由检一起下去!”
这番话,如同火星落入了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