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妈妈,那个我喊了多年“阿姨”的瘦小妇人,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我家院子。她没像往常一样客气地站在门口喊人,而是直接闯进了堂屋,眼睛赤红,头发凌乱,指着我,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田颖!田颖你个丧良心的!”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恨意,“你跟那个天杀的林峰,你们合起伙来害我女儿!害小璐!你们不得好死!”
我爸妈慌忙站起来拦。我呆呆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亲切的长辈,此刻面目扭曲,恨不得生吞了我的样子。
“秦薇呢?秦阿姨,秦薇在哪儿?她怎么样了?”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你还敢提薇薇!”秦母哭喊起来,“她不见了!从那天晚上跑了就再没回来!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着!都是你们!是林峰那个畜生!还有你!要不是你打电话,薇薇怎么会去?!小璐怎么会遭那种罪!周家现在…现在都塌了天了!你们毁了多少人!你还有脸问!”
她扑上来,被我爸死死拦住。她挣扎着,咒骂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田颖,我告诉你,薇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你们等着!等着!”
她被闻讯赶来的村里人劝走了,但那绝望的哭喊和恶毒的诅咒,像钉子一样楔进我的耳朵里,再也拔不出来。
秦薇失踪了。周璐…我不敢想。而我,成了帮凶,成了众矢之的,成了这桩丑闻里一个愚蠢、可悲、活该被唾弃的注脚。
村里是彻底待不下去了。每一道视线都带着刺。我爸妈一下子老了十岁,沉默地承受着一切。我必须离开,至少,不能让这把火把他们也烧成灰烬。
我回了城里的出租屋,那里像个冰冷的坟墓。我拉黑了所有可能联系我的人,除了警方。警察找过我几次,做笔录,询问细节。我像个木偶一样,问什么答什么,那些关于烧烤摊,关于电话,关于那晚我愚蠢的“信任”和“大度”,每一次复述,都是对自己的凌迟。我能提供的关于那晚具体情况的细节很少,更多的是事前的牵扯。警察的眼神公事公办,但我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审视。
林峰很快被正式批捕。罪名让我看一眼就眼前发黑。我没有去打听任何细节,那只会让我更恶心。但关于案情的只言片语,还是会通过警方谨慎的提问,通过我无法完全屏蔽的、网络上本地论坛里某些模糊的、指向明确的讨论,钻进我的脑子。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描述的过程,每一个字都在我脑海里化为具体而恐怖的画面,然后主角的脸,有时是模糊的,有时…会变成我自己。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在黑暗里剧烈喘息。
我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黑暗的楼道,冰冷的铁门,昏黄的灯光,女人模糊的哭泣和挣扎,林峰扭曲的脸,秦薇母亲赤红的眼睛,还有周璐…我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但一个苍白、破碎的影子总在我眼前晃。我吃不下东西,迅速消瘦下去,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像个陌生人。
我没有再工作,也无法工作。积蓄在减少,但比起这个,更可怕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虚无感和负罪感。是我,是我打了那个电话。是我,促成了那场聚会。是我,把一只懵懂的羊,送进了饿狼的嘴边。那把钥匙,虽然是无形的,却是我亲手递出去的。
我甚至开始出现幻觉。有时走在街上,看到某个长发女孩的背影,会心惊肉跳,以为是秦薇。有时在超市,听到有人喊“璐璐”,会猛地回头,然后陷入更深的空洞。我变得神经质,害怕敲门声,害怕手机响,害怕一切突然的声音。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在朋友的强烈建议下。面对医生温和的引导,我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事,那些肮脏的、血腥的细节,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它们堵在我的喉咙里,变成坚硬的、满是倒刺的石头。我只是反复地说:“是我的错…都